国家灵魂转向的标志

判断一个国家是否朝着这个方向走，最主要的依据不是政府的行为，而是大多数群众的行为。他们的人生最高的追求是什么？是智慧、真理、正义等美德还是权力、金钱、物质等利益？国家由个人组成，国家的转向由大多数人的转向来决定。如果大多数人从内心到行为都倾向于前一种选择，他们真诚地向神祈求的是前者，或主要是前者，那么这个国家就是在朝这个方向走，尽管它的政府当时可能正在执行一种错误的政策。如果大多数人倾向于后者(这是自然倾向)，他们内心强烈愿望的是升官、发财和享乐，对智慧和真理淡漠或只为了升官、发财和享乐才向神祈求智慧和真理，那么就可以说这个国家尚未实现灵魂转向，尽管它目前很富裕很强大。

国家实现灵魂转向的一个标志是精神产品的数量与质量━━以质量为主，即 在哲学、科学、艺术等方面高质量的创造性的成果。这一指标说明国家拥有真理和知识的源泉的程度。实现了转向的国家一般不缺乏这方面的成果，这个意思也是说不缺乏这方面的人才，而尚未实现转向的国家在这些领域多显现空白和荒芜。另一个标志是人口数量及增长速度，这一指标显示了大多数人的兴趣所在和社会资源的流向。实现了转向的国家，人们大多数对发展小家庭缺乏兴趣，人口一般数量少，发展缓慢甚至呈现负增长趋势；而尚未实现转向的国家一般人口数量多并呈稳定或快速增长趋势，这种趋势注定这些国家得继续为生存而斗争而无暇他顾。前一个是软指标，后一个是硬指标。后一个指标与古希腊人关于最优国家(人口)规模论相关。国家规模既是国家灵魂转向的条件，又是灵魂转向的标志。表面上看，国家规模的大小是历史形成的，个人是无能为力的。但深入分析则会发现，历史发展的动力归根到底还是来自个人━━大多数人的愿望和意志，社会制度、国家规模是国民愿望和意志的综合表现。

上面说到，实现了灵魂转向的国家中大多数人把智慧、真理和知识看得比权力和金钱重要，可能会让许多人包括相关国家内的许多人感到困惑。比如美国人，一向给人的印象是务实、讲享受，肯钻研，同时又极力追求权力和财富而且很成功，令美国短期内就成为世界最强大最富有的国家，美国人会是那种重视智慧、真理和知识的人民吗？对此，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有一篇新闻报导可供参考，要点如下：
前不久(2006年初？)中央电视台《对话》节目邀请中美两国即将进入大学的高中生参与。其中，美国的12名高中生都是今年美国总统奖的获得者，国内的高中生也是被北京大学、清华大学、香港大学等著名大学录取的优秀学生。
在价值取向的考察中，主持人分别给出了智慧、权力、真理、金钱和美的选项，美国学生几乎惊人一致地选择了真理和智慧，而中国高中生除了有一个选择了“美”外，没有一个选择真理和智慧，有的选择了财富，有的选择了权力。(薛涌：中美顶尖高中生对比令人震撼)

虽则这种测试只在少数人中进行，本来没有什么代表性，但因它只是一种偶然的、随机的活动，没有政治背景和功利动机(如果是一个高考选择题，我相信中国学生的回答不会比美国学生的回答差)，因此仍然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我相信他们全部的回答都是出自内心的，也比较符合两国的现实。

谈到现实，我立即想到另一个例子：中美富翁的表现。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成果是，短期内造就了一个先富起来的阶层，他们与美国富翁在实力上还有较大的差距，但在速度上可让美国人吃惊，其中部分已经进入世界富豪排行榜。若让他们在品德上进行比较，中国富豪却必败无疑。去年，美国总统布什宣布将逐步取消遗产税，话刚出口，包括世界首富盖茨在内120名美国大富豪就站出来反对，并联名在《纽约时报》上刊登广告：“请对我们征税”，另有300名次级富豪跟着站出来，“股神”巴菲特(Warren Buffett)还以捐献375亿美元慈善基金的实际行动让世界震惊，对此，中国富豪有哪个敢站出来比一下？将一生主要精力用于赚钱，对个人来说并非明智之举(对社会经济有某种促进作用)，但将手中的大笔金钱赠送社会，避免贻误后代，却是智慧的做法。与它对照的是：贪得无厌。

在哲学上创造并信奉实用主义和功利主义(后一种哲学由他们的前辈英国人创立)的美国人尚且如此，直接继承希腊遗产的欧洲人就更不用说了。不过，欧美一般人对待智慧的态度与哲学家尤其是希腊哲学家对待智慧的态度是有很大区别的。哲学家爱智慧本身和智慧的全部，而欧美人对待智慧的态度则各式各样。在中央电视台那次活动中，美国学生还对自己的选择作了这样的解释：如果我拥有智慧，我掌握了真理，相应我就会拥有财富和其他东西。他们似乎是既爱智慧和真理，又爱财富和其他东西。这是比较合理的，在现实中，不可能都象希腊哲人那样只爱智慧不爱其他。

西方人有句古老的格言：诚实为上策(Honesty is the best policy)，这里的诚实也可译成老实、忠诚。他们习惯以虔诚的态度对神和人间的一切，相信办什么事情，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办，不耍花招，不投机取巧，能够获得最好的收益。这句话扩展开来，很容易变成：遵纪守法为上策，美德为上策，追求智慧、真理和一切美好事物的人获益最大，“最优良的东西，也就是最有用的东西”(小逻辑§20，话虽简明，能够领悟和实践的人极少)。他们就实践这种次级智慧━━我称它为“犹太智慧”━━就巳取得令世人瞩目的成就。中国人由于普遍对这些美好事物茫然无知、不屑一顾，随便与他人一比，就显出巨大的差距。(大多中国富豪有理由对此论不屑一顾，他们会说，什么狗屁“诚实为上策”！我不诚实不照样大富大贵或进入世界富豪榜吗？如果诚实，我可能还是个打工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