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按照家天下的文化传统和国际通行的按出生地确认的国籍法,当代中国人直接的祖辈是清人而不是汉人。从这个角度,中国历史要改写,对满清侵略要感谢,没有满清,就没有清朝留下的四万万人,就没有今天的十四万万人。此外,还有……。承认这个事实让人感到悲哀;不承认,则难再前进一步━━退回汉代?
【按照家天下的文化传统和国际通行的按出生地确认的国籍法,当代中国人直接的祖辈是清人而不是汉人。从这个角度,中国历史要改写,对满清侵略要感谢,没有满清,就没有清朝留下的四万万人,就没有今天的十四万万人,此外,还有许多理由。承认这个事实让人感到悲哀;不承认,则难再前进一步━━退回汉代?】
17世纪推翻明朝建立清朝的满人是侵略者,今天国人在这上面已经取得共识。历史学界曾有一种民族认同论,认为满族是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的一个成员,因而认为满人不是侵略者。这个观点没有得到普遍支持。满人就是女真人,12-13世纪在宋朝与元朝之间统治中国100多年的金国就是他们建立的,被元灭后于明末东山再起,1616年建立后金,20年后改国号为清,8年后再度入侵中国,或说被吴三桂打开国门迎进中国,建立大清帝国。
苏拉德前面的文章表达过一个观点:侵略者凭借的是一种不完全的强盗逻辑,但他们并非全是强盗,他们与强盗不同之处在于,强盗只做坏事不做好事,而侵略者既做坏事,又做好事,有时还是天大的好事:唤醒那些麻木的、沉睡着的或内斗不止的民族。柏杨先生说,中国是个大酱缸,在里面翻滚折腾绝无出路,得有人来打破它。洋人、日本人和满人就是这类“砸缸”人,需要感谢他们。
汉人的教师有两种,一种是自家的教师,主要是契、孔子、孟子和历代帝王;另一种是不请自来的“外教”:蒙古人、满人、日本人和西洋人等是也。前一种教师的无效能表现在后一种教师的强行介入上━━他们以侵略者的面目出现,野蛮毒辣,行的是“棍棒教育”,━━若不把他们的入侵看作教育,不能从中获益,毫无长进,那就是白挨打了,剩下的就只有怨恨。
另外,学习应当向强者学还是向弱者学?在一个强人林立的世界中,自己应当向被自己打败的人学还是应当向打败自己的人学?日本人所以能够后来居上,关键之点在于它“脱亚入欧”的转向,他们不把欧美人用大炮打开它国门的日子看作国耻纪念日,而看作值得庆祝的解放日,将入侵者看作恩师。聪慧的人应当能够从自己全部经历中获益,不仅能够从朋友、从成功中获益,而且更重要的是能够从敌人、从失败中获益,“发现补救损害的方法;他知道怎样把那些严重意外事件变为对他有利的东西”(《尼采生存哲学》p9,14),这就需要怀有一种宽阔的感恩之情━━它也可能是一种报复,尼采所推崇的耶稣所实践的报复:以感恩的方式征服对手。
需要感谢满清的直接理由有二,一是它扩大了中国的版图。清政府施展它侵略的本性向北、向西和西南扩大了这个国家的领域,让清王朝成为中国历史上版图最宽广的国家(元朝不算),做了类似叶卡特林娜女皇在俄国所做的工作。二是它促使中国人口增长。清初全国人口仅1千万多,到后期膨胀至4个亿━━他们就是现今14亿中国人直接的祖父辈。
作为对比,对蒙古人就不必感谢。不说杀人放火的事,就说上面这两件事。一是国土,蒙古人也曾用暴力开疆拓土,占领比清朝还广大得多的地域,但蒙古人最后被打败,占的地退的退,分割的分割,自己退缩回今天的蒙古国内,跟中国没有什么关系;而满人最终将自己的大部分土地(小部分被沙俄所占)和新征服的土地归并进中国,族人也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之中,侵略成了归附。在人口贡献方面,元朝只让人口数量略有增加,清朝却让人口翻了几番,即使剔除统计误差也是十分惊人的增长。中华文化属于生人文化,人人崇拜送子观音,清朝在这方面的“功业”远胜过汉人历史上任何朝代,比观音菩萨还要有恩于汉人,宁不感激涕零乎!
从强国和人民幸福的角度上看,满清这两个“功业”我都打上引号,因它们的消极面。国土面积广阔能满足人们好大喜功之心,却给国家防务带来困难,也容易分裂━━中国历史上就不断合了又分,分了又合,今天也未能算实现统一;人口众多则是贫困和动乱的根源。历史上许多王朝的崩溃就是这两大因素造成的,是它们稳定地往往还是以喜庆的方式发生作用的结果,清朝后期的社会动乱也与此有关。两大因素中人口的因素尤为消极,卢梭说过,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口众多的国家是强国。中国一直未能强大起来与人口众多关系最为密切。生人文化观让人看不到人多的弊病,只一味对开疆拓土、人丁兴旺的统治者歌功颂德,看不到这是条衰弱、屈辱和苦难之路。考虑及此,就不必过多感谢满清。
汉人尤其不必感谢满清,因为在267年间满人实际上已经成功地将所有汉人改变为清人。按照家天下的文化传统和国际通行的按出生地确认的国籍法,以20年为一代,辛亥革命后的中国人往回数起码有12代是清人,四万万五千万人中四万万人是在清朝出生的,全部出生人数恐怕超过十个亿,汉人早已不复存在,尽管今天许多人仍然声称自己是汉人。否认自己的直接祖先是清人,转而与1000多年前的祖先相联系,就是意图否认自己一段心酸的奴隶史,却有12代共10多亿人的亲历证明这一史实不容否认。辛亥革命发生将近100周年,快有5代人,今天的国人是名符其实的中国人,不必说自己是清人,但若想在中国人称谓之外另立一个称谓,则惟有清人这一称谓是最合理的。
其实最应感谢满清的是其治国之道。“满洲五百万人临制汉族四万万而有余者”(章太炎),平均5个满人(真正用权的只是1 个人)制服400个汉人,时间长达两个多世纪,不可思议,竟成事实,就很有说服力。女真人一直生活在乌苏里江流域,15世纪初接受明朝的统辖,经200多年的奋斗,才在现中国的东北建立后金,国家不象个国家,大多数治国制度靠沿袭或从明朝照搬过来,何以能将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帝国治理得服服帖帖且繁荣昌盛?
这就需要重温柏拉图的一个观点:治理国家的智慧是人间最重要的智慧。
治国需要制度、知识、技巧和强力,更需要智慧,汉人在这方面恰恰最欠缺,远不如满人,这就是以上问题的总答案。
汉人虽则早就建立国家,却没有人认真研究如何治国,政治、法律、正义等概念一概没有,统治者煞费苦心的只是治家术和治人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王朝就是天下,从中发展起一种家天下的治国术(管仲、商鞅等的治国策),实为一种收敛内向型的弱者治国模式。把国看成是个大的家,皇帝就是家长,一切属于他,一切由他支配,帝存国在,帝亡国亡,千万人的幸福安危系于一人。为了长治久安,皇帝的主要任务就确定为健康长寿和繁育后代,相应的活动就是吃喝玩乐,连处理国事往往也嫌累赘,由身边的人代劳。治国的基本方针是:扩军以保国,鼓励生育以保税赋和劳役。其后果则多是:皇帝被娇宠而变得昏庸腐败,权臣滥权谋私,军队成为阴谋工具,人民不堪重负(很大部分由生育无节造成),怨声载道,动乱四起。
满清虽则也是家族治国,却遵循一种发散外向型的强者治国模式。首先君主必定是强者,清朝12位皇帝大多数聪明能干,一些幼年就位的皇帝,他们的辅助者也必定是强者,昏庸无能的人是混不下去的。他们对内虽则也遵循习俗鼓励生育,对外却奉行扩张以保国的方针。决不象汉人那样靠修筑长城以御外,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周边强敌撵走或压服,将国境推进到安全之地━━实际靠的却是汉兵。
和历代汉族统治者一样,满清实行的也是集权制,却是真正的集权。皇帝个个亲政勤政,按时“上班”,亲自处理国事,决不假手他人。清朝权力的核心是八旗军和军机处,由皇帝直接控制,将滥权和内斗降到最低限度。267年间从没发生宫廷政变,即便是象慈禧太后这样的老太婆也能够稳定地掌控政权,这在中国的政治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这种情况与满清的一个自我约束━━强者自我约束,弱者被欲望支配━━的制度有关:限制满人、蒙古人参加科考,即所谓“旗人不占鼎甲”,“满人不点元”,把科举入士之途差不多全部留给汉人。汉族读书人世代受的是儒家伦理教育,长于修身持家治国,是当官的理想人选,实施“以汉治汉”的理想工具。读书人头脑活络,擅长摇唇鼓舌,制造动乱,用名缰利锁将他们拴住,这无疑是一小撮人统治一大群人的明智之举━━比秦始皇焚书坑儒的做法高明多了。有人作过统计,清朝267年间,开科112次,进士26000人;进士前三名中只有3人是满人,其中2人是顺治分榜时所取,蒙古族只有一位阿鲁忒·崇绮在同治乙丑(1865年)考中状元。这并不是说满人不当官,他们不仅当官,而且当“一把手”,而且不必科考。只是没有科考的途径,会限制众多迷途于“八股曲径”中的八旗子弟参政。满人全部属于统治阶层,却不要求人人关心国事,甚至限制他们参政议政,也就限制了他们尊孔读经在精神上沦落为奴,宁愿让他们游手好闲,这是满人高于汉人之处。
满清另一个自我约束的制度是:满人不许经商,官员就更不允许经商,堵塞了自家人生财的金光大道,把“红顶商人”的帽子奉送给汉人。汉人手中的钱最终大部分流入自己手中,自己何必劳累担风险,背“好事占尽”的骂名;经商容易引发人的贪欲和邪念以及倚仗权势欺行霸市等恶行,导致自我毁灭━━这又反映了满人治国的智慧。
权力和金钱是大多数人终生的追求目标,政府这两项举措造就了一个寄生阶层,但也因此避免了大量由权力和金钱造成的罪恶,正是两害相较取其轻的聪明决策。
在经济管理上,满清统治者也算是颇有章法。皇帝用钱就比较有节制,不象大多数汉族皇帝那样将国库看作自己个人的钱柜子,任意挥霍。清廷还有几位以节俭或小气出名的皇帝,包括道光、咸丰和慈禧太后三位。据说道光想吃片儿汤,因为手下人想趁机谋利开出高价而作罢。乾隆六下江南(办了很多实事,并非仅为游玩),花费巨大,颇为自责,告诫大臣以后要阻止类似的行为,还有许多关于他们的这类故事,在汉族皇帝那里都是不会有的。
清朝官员的俸禄比以前朝代的偏低。《红楼梦》中贾政从五品官,岁俸银不足八十两,俸米不足四十石,两项合计,每月薪水约十两纹银,按330元/两计,约3300元人民币,只够维持一个五口之家。满人官员俸禄较高,而且会有许多以权谋私的机会,却似乎他们没有很好利用这些机会,倒有些廉洁者,大贪官和珅的父亲就是一个。他当官时似乎没有为子孙日后生活着想,也似乎没有沾权贵世袭制的光,以致到和珅时家境竟极为贫寒,让他小时几沦落为乞丐。
清廷在国库管理上也算公私分明。《孽海花》里提到,王公贵人虽然身居显爵,却都没有恒产(汉人官员倒不乏有恒产者,《红楼梦》中的贾政就有大量田产和房产,岁租金收入达150000两纹银,贾府本身也是一大笔资产),额外的钱财靠库丁偷盗国库获得,而国库的管理又比较严格,库丁进库要把自己衣服脱光,换穿单层粗布制的紧身库衣,出库时照章要拍手跳出库门,夹带金元宝十分困难,数量有限。一旦库丁“下蛋”,即夹带的元宝从“粪门”滑脱出来,不仅库丁要受惩处,背后的官员也可能被连带出来,敛财的行为和数额就受到严重限制。象和坤那样的大贪官是很特殊的,连嘉庆皇帝都眼红,他的倒台实是嘉庆所为,据说和坤的家财大部分是外财,来自西域。
自我约束还反映在皇帝后宫规模相对较小上。周朝时后宫即设:一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后朝代的后宫规模越来越庞大,往往数以千计。秦始皇要盖阿房宫才能将他身边的女人安置下来,传说汉武帝时“后宫数万人”,西汉时,后宫平均宫女约5000人,唐朝时的后宫也不下这个数,后宫的开支就是个庞大的数目。清从康熙开始,后宫设:皇后和皇贵妃各一,另有贵妃二名,妃,四名,嫔,六名,贵人、常在、答应,人数不定,比较起来规模小多了,太监和宫女人数比明朝少得多,末代皇帝溥仪身边的女人更少。清朝的后宫人数偏小是可信的,因为旗人数量就少。与皇帝睡觉的人一要讲究血统,不能是外族人,一般旗人都不能与外族人(除蒙古人外)通婚;二要讲究门当户对,不能是出身卑贱的人。有时还要让老祖宗(太后)满意,合适的格格难寻,一般宫女合乎要求的也不容易找;这也与他们草原骑手的本性有关,骑手身边是不能够容下一大群女人的。毫无疑问,后宫庞大是宫廷政变的一个源头,许多皇帝就是直接或间接地命丧于妇人之手;子女众多则是宫廷政变的另一源头,这可以解析为清廷一直没有发生宫廷政变的一个原因。
中华文化是生人文化(或曰生民文化、养生文化),人们自古即养成有家无国甚至无我的观念,一有权力或机会就会将公共财物往家里搬或占归己有,对此决不要抱有幻想。历史表明,要将这样的国家治理好,首要的一条是控制住官员的贪欲和邪念。满人在这方面做得不算很好━━他们也中了“儒毒”,━━却足以让汉人视作楷模了,即便在今天,仍然具有现实意义。这是苏拉德认为尤其要感谢满清之处。
文章中用了数个“感谢”之词和一个“感激涕零”,实际却没有多大的分量,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也不代表什么人,完全是个人行为。不能说是独创,对满清皇帝歌功颂德的作品早已汗牛充栋,柏杨先生也说过清王朝是中国历史上三个黄金时代中最好的时代,但他们没有明确使用“感谢”两个字,只香港有人用到。他们认为香港、满清和东北,在“外人”治理下都比“自家人”治理得要好(汉人经常碰到的两难选择是:被“自家人”折磨还是给“外人”当奴隶━━往往后一种境况比前一种境况要好)。这也有道理,一个长期不眭,热衷于窝里斗的民族,只有依靠外来的强有力的手才有出路。也就是上面提到的酱缸要打破,不能依赖陷于其中的人(被柏杨蔑称之为酱缸蛆),只能依靠外边强有力的“砸缸”人,才是得救之道。满清做得不够之处是,他最终未能将这个酱缸砸烂,因为他自己最后被淹没在其中,但引进了股清水,震开了些裂缝,也应记上一功。
毛泽东指出,“我们是辩证唯物主义的动机和效果的统一论者”,好的效果还需要好的动机。若某人意在害你,你却因此而获益,就不需要感谢那人。譬如引诱你进赌场,意在让你倾家荡产,你却因此走运,成了大富翁,就不需要对那人道谢。满清就是这种情况(其他侵略者何尝不是这样),他们所做的一切全是为自己而不是为了“砸缸”救汉人,即便实际产生了后一个效果,是不必道谢的。何况国人需要向他人学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学到,比如限制权势者参政议政和经商的事……,让人想到柏拉图一个著名论断:美德不可教。对学者来说就是:美德学不来,或根本看不到什么美德。对大多数国人来说则是一句话:从敌人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可学的,只有报仇雪恨!━━却到现在,谁是敌人和最大的敌人,谁是朋友和真正的朋友,这一根本问题还在纠缠不清。
敌人的参考答案:①阿纳卡西斯:每个人的头号敌人就是他自己。②托·布朗: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最大敌人,也是杀害自己的刽子手。③西塞罗:他是他自己最凶恶的敌人。④美国印第安酋长“杰克上尉”:你们白人没有打垮我,打垮我的,是我们自己的族人。
他们说着了汉人。当外敌入侵时,在华夏大地上常见的现象是:立即出现主和派;侵略者进一步,主和派成投降派;侵略者胜利,投降了的汉人开始屠杀没有投降的汉人和其他人。这就是“满洲五百万人临制汉族四万万而有余者”这一荒谬现象得以实现的原因,要恨,就恨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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