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批“庞大论”

作者:苏拉德2010-03-0313:09:41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默认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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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认识大脑,“认识自己”的一个重要内容。古人不把它放在眼里,今人把它捧到天上,苏拉德在20年前开始唱反调,越唱越响,今年竟将自己的见解编辑成书:《想象科学》,本文是其中重要的一篇。关系到每一个人,不是个小题目,花时间一览我看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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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1990年前就对“大脑潜力庞大论”(简称“庞大论”)提出异议,实是批判,一直听不到支持或反对的声音,这是中国学术界的悲哀,从一个侧面说明中国科学止步不前,缺乏创新的原因━━对反潮流的声音缺乏敏感性和热情。不过自己也有责任:缺乏进一步宣传和论述,原文就没有多少人能够看到。真理不是个人财产,而是社会财富,极其珍贵的珍宝,但它不会自然产生,也不会自己流行开来。所有真理都要靠人来发现和宣扬,才会变成社会财富,这是人民敬重真理探索者和宣扬者的原因。认为自己掌握了真理,就要推广,就要坚持,甚至大声疾呼,才有可能见成效。现在就以此文来弥补不足。

1、“庞大论”仍在盛行

“庞大论”影响深远,深入人心,至今仍是主流思想,是科学家、励志家、成功学家、教育家、药业和营养液商家共同拥有的信念,我20年前的“异议”毫无效果。尚若的《神经元的人》,列道克斯(Joseph LeDoux)的《突触自我》(The Synaptic Self),以及丘奇兰德(Patricia Churchland)和谢伊诺夫斯基(Terrence J.Sejnowski)合著的《计算机大脑》(The Computational Brain)就是三个代表性标志,这类读物还多。我没有读过这三部书,只看过简介,但作者的观念是我所熟悉的,无非是说神经元和突触联接决定人的智能,它们数量庞大,联接方式无限,因而人的智能潜力无限云云。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谢伊诺夫斯基的理论和研究就很有代表性,在名为《记忆与神经网络》讲座文章开头,他写道:

大脑的运作依赖于被称为神经元的神经细胞网络,这些神经元彼此由突触联结起来。科学家现在能够用以电脑为基础的神经网络模型模拟大脑的某些行为。这项研究被运用在其中的一个主要行为领域是大脑如何获得和维持新信息的问题,也就是说,什么是我们说的学习和记忆。神经网络使用各种学习规则系统,它们就是如何改变这个网络以储存新信息的方法,本章概括了最近10余年来所研究的学习规则系统。(《剑桥年度主题讲座·记忆》p156)

在文中,他介绍了“知觉机”、“发声网络”、“鸟叫学习”、“蜜蜂觅食行为”等神经网络模型,有些就是他或他与他人合作的研究项目,它们的基本原理是:“绝大多数神经网络中使用的加工单元是神经元的简单模仿”(同上p157)。他的目标“不是一个单一的、普遍的记忆模式而是多种多样的记忆模式,而且这一点就反映在的学习规则系统中。”(同上p172)这显然是勉为其难的工作,具体的收获是,“在大脑的不同部位已经发现了许多不同类型的记忆系统,甚至视网膜也能够在一个广泛的时间和空间的跨度上适应光的强度,这是一种短时记忆的形式。”(同上)他对自己研究的评价也不高,最后以“我们才刚刚开始用最简单的神经网络系统来理解学习和记忆,并且鉴别大脑中出现的许多记忆系统的复杂性”(同上)一语结束。
“庞大论”今天在国内也不乏宣扬者。我最近看到的文章:《半脑人如何思维》,上面就称:“人脑中有2千亿个脑细胞、可储存1千亿条信息,思想每小时游走三百多里、拥有超过1百兆的交错线路、平均每24小时产生4千种思想,是世界上最精密、最灵敏的器官。研究发现,大脑中蕴藏着无数待开发的资源,而一般人对脑力的运用不到5%,剩余待开发的部分是脑力与潜能表现优劣与否的关键。”(三九健康网)
还有人在这个基础上发展起“概念柱论”━━大脑细胞确实是柱状体结构,━━他把神经元组合转化成一个个特殊的、固定的、分层次的“概念柱”,人们通过感官(他称为“基觉”)从经验中获得的概念就物质地固定其中,整个大脑从原始的神经脑变成百科全书式的“概念脑”,其潜力也是庞大的。虽则这不是权威理论,只是个别人的构想,但它生自“庞大论”,也能够比较好地描述“庞大论”,在这里也就用上了。

2、新的挑战

无论是硬盘还是“概念脑”,信息是不能随意堆放的,就象图书馆的图书不能杂乱地堆放一样,往往要利用一种树状结构的模式分层次有条理地存放,才有作用。“概念柱论”就将概念柱划分为多层次的种属结构,对每一储存进大脑的信息进行编码、归类并分配以确定的地址,以便提取和应用。然而,大脑与硬盘(或图书馆)不同之处是,它是生物组织而硬盘是机械组织,大脑会生长变化而硬盘不会生长变化,按与硬盘相同模式储存在大脑里的信息就免不了会受损害,这种设想是注定要失败的。
一种经常性的损害来自脑细胞的变动。既然脑细胞是存储信息的单位,它的变动也就必定会对大脑这个“信息库”造成影响。我们知道,人的脑细胞在人出生时,即在数量上基本达到成人的水平,到20岁左右,脑细胞数量不会再增加,只会不断减少,每天死亡数万个。这种缩减的运动对“信息库”(大脑)的影响是确定的、持续的、实质性的而且是无法修补的━━在目前还没有人研究出修补的途径。例如,若“计算机”这个概念柱部分或全部脑细胞死亡,人对计算机的认识就会受损,不能象原来那样熟练地操作计算机,或根本不认识计算机,其他概念情况类似。时间一长,大脑势必会变成象一部不断受虫蛀蚀的硬皮大书,尽管外表仍然完好无损,里面却变得支零破碎,不能正常应用或者根本不可用(除非这些“虫”按照人的愿望专拣空白地方蛀蚀)━━这种情况应该是普遍的,却根本见不到。仅这一条,即可彻底推翻概念柱论和“庞大论”。
近年,数以百计的半脑人现象向“庞大论”提出有力的挑战。大脑不仅时刻在部分衰退和死亡,而且到了可以“任人宰割”的程度。半脑切除手术相当于半个“信息库”被突然清空,无疑会导致整体的崩溃,患者术后却不仅能够生存,原来的疾病(多属严重癫痫病)消失,而且智商增高,这就很难用“庞大论”解释了,“概念柱论”更难站得住。
然而,“庞大论”的支持者并不就此放弃,他们将这一现象解释为脑的代偿能力,即在功能上,剩下的半脑接管了被切除半脑的功能,发挥全脑的作用,还以此表明,大脑起码有一半潜力没有被利用。
要说半脑人现象“庞大论”还能勉强说得过去,近年出现的无脑人现象,“庞大论”就完全不管用了。2007年有两则无脑人和小脑人的报导,一则说,一名44岁有妻室的法国公务员,CT和核磁共振扫描表明,他的脑室里充满了脑脊液,脑组织受挤压薄得像一张纸,智商却有75,言语和行为与常人无异。另一则说,英国设菲尔德大学神经学教授约翰·罗波(John Lorber) 在检查该校数学系一名患有脑积水的学生时惊讶地发现,该生的脑脊液不是在大脑中流动而是进入了血流中,只有不到1毫米厚的脑组织覆盖在脊柱的顶端,大脑根本不存在,IQ测试却高达126而且很快就要毕业。罗波教授已经确定了几百个大脑半球都很小的人,这些人表面上都是智力很正常的人。他形容这其中一些人有着“看不见的大脑”,但他们却能在IQ测试中获得120的成绩。
“庞大论”的基础是脑细胞的庞大数量和利用率,无脑人几乎没有脑细胞,相当于卸除大硬盘的计算机,他们却不仅具有常人的智力(“计算机”运行正常),而且似乎也不缺乏待开发的潜力,比如英国那位攻读学位的学生,这怎么解释?

3、“庞大论”的实质:神经元数量和利用率

“庞大论”是当代心理学的特征,它的出发点和着重点是大脑,大脑是一切心理现象的根源。大脑的基础是记忆,记忆的元件是神经元,人就是“神经元的人”或“突触人”,神经元利用率决定人的命运,利用率越高人越聪明,成就越大。现实情况却是,神经元数量庞大,利用率极低,人的智力潜力庞大以致无限,因而“庞大论”又可称作“神经元人论”。
“庞大论”是个十足糊涂的理论,它的实质和原理糊涂不清,这种廛清的工作还是我做的,连名称都是我立的。因为糊涂,所以无法说清,也不能说清;一旦说清,就被说破。
对这种糊涂的理论,众多知名科学家和名人竟深信不疑,大力宣扬,颇为令人感到惊讶。说明名人靠不住,权威不可全信,众人的话也要三思。世人公认,爱因斯坦最聪明,成就最大,他的大脑利用率也最高,达到30%,这是真的吗?他死后就被人割头剖脑作研究,结果大失所望,因为未能发现有什么新奇之处。
他们不明白,人的智慧根本不在于神经元的数量和利用率,与它们联接的状态倒有点关系,而这在临床解剖上却无法看得出来。对于成就,我们就来看看爱因斯坦本人怎么说。

我从引力论中还学到了另外一些东西:经验事实不论收集得多么丰富,仍然不能引导到提出如此复杂的方程。一个理论可以用经验来检验,但是并没有从经验建立理论的道路。象引力方程这样复杂的方程,只有通过发现逻辑上简单的数学条件才能找到,这种数学条件完全地或者几乎完全地决定着这些方程。但是人们一旦有了那些足够强的形式条件,那么,为了创立理论,就只需要少量关于事实的知识;在引力方程的情况下,这就是四维性和表示空间结构的对称张量,这些连同对于连续变换群的不变性,实际上就完全决定了这些方程。(《爱因斯坦文集》一p39-40)

科学事业的特性主要是发现━━发现规律、原理、自然的真相等,━━所需的不是大量的经验事实,而只是少量然而又是最必要的知识,象爱因斯坦上面提到的数学条件,若能够找到它,就能轻松地作出重大科学发现。这里我们看不到与大脑利用率有什么关系,想象力显然更重要。爱因斯坦最重要的科学发现就是想象的结果:想象自己以光速在空间旅行导致相对论的产生。似乎就不需要多少神经元参与━━这只是个普通儿童都可能有的“遐想”罢了。若象日本人所说的那样,需要动员40多亿神经元(大脑利用率达30%)才拥有那个想象和成就,只能说明爱因斯坦愚笨或低效率。在科学发现上,与爱因斯坦类似的现象还多,笛卡尔在哲学和数学上的伟大发现是他在一次白日梦中获得的,伦琴(Wilhelm Rontgen)发现X射线,弗莱明(Alexander Fleming)发现青霉素,都是偶然的,看不出与神经元利用率有什么关系。
要论神经元利用率,恐怕平均指数最高的是中国的读书人。他们学习的课程最多,经历的测验、考试、考核的项目和次数世界第一多;由于人口数量世界第一,日常就业、养家、晋升、养老等方面的压力巨大,这一切,都迫使人们高度利用自己的大脑。成就呢?除了养活日益增长的人口外,就没有多少值得夸耀的事了。作为对照,给人类文明作出重大贡献━━哲学和科学就是他们的发明━━的古希腊读书人,却很可能是神经元利用率低下的民族,因为他们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书好读。那时的书靠抄写在纸莎草或羊皮上装订而成,既稀罕又昂贵,一般学生都买不起。教师上课主要靠口头传授,亚里士多德就整天带着学生在校园里边转悠边讨论,称为逍遥学派,他也大力推崇悠闲生活方式。“他们最大部分时间无所事事,而在市场上闲逛,或者到公共运动场里去游荡,有时在这里作作体操,此外主要地是聊天。这种社交方式只有在雅典的生活方式之下才有可能。大部分工作,在现在是由自由公民━━无论是共和国或君主国的公民━━作的,在那时则是由奴隶作的,工作被认为对于自由人是不光荣的。”(《哲学史讲演录》二p51)哲学家第奥根尼(Diogenes)更是个典型,无所事事地生活在一个大木桶中,成天晒太阳,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来到身边都懒得动一下,嫌皇帝挡住了他的阳光,估计99.9%的神经元也象他本人那样无所事事,还居然史上留名。由此可知,神经元利用率与智力是多么不沾边的事。

4、人类的目的是创造

人类的目的,这是每个人应当时刻需要放在心上的问题,忽视了它,我们的工作就失去了大目标,偏离大方向,走到歧路上,科学家尤其不能忽视它。科学家声称要利用知识征服自然,造福人类(反对的声音:科学家不是慈善家),今天看来,效果并不理想。自然不仅被征服,也被破坏了,而人类的幸福却离不开优美的大自然,科学的方向显然错了。它既给人带来福利,又给人带来灾难,而且后者早就超越前者(根源于人性总体中的恶超过善),难怪一直有一股反科学潮流。显而易见,科学不能作为人类的目的。
经济也不能作为人类的目的。经济的发展往往以精神衰退、道德下滑和生态恶化为代价,实际上是得不偿失的事。“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事也存在,却只是一种虚夸浮饰的说法和做法,今天许多繁文缛节(请客送礼)还成了令人不堪重负的事。实践告诉我们,富裕、舒适并不能给人真正的幸福,人类能够从中获得幸福惟一的▲途径是创造,创造才是人类真正的目的,希腊人、犹太人和欧洲人在这方面都给我们作出了榜样。
创造主要指艺术创造,艺术就是爱美(苏拉德给艺术的定义),也指一切美好事物的创造,将创造作为人类的目的就会让世界变得越来越美好。
用创造来衡量,“庞大论”的目的是什么?前苏联人说的“轻而易举地学会40种语言,将一本苏联大百科全书背得滚瓜烂熟,还能学完数十所大学的课程”的想法就算能够实现,那也只是知识积累的效率和成就,不是创造。从创造上说,一个人只要懂一二种语言就可以了,其他知识多点少点无所谓,知识过多反而妨碍创造。发明大王爱迪生正式接受学校教育只有几个月,神经元利用率极低,发明专利却有1300多项。如果他接受更多正规教育,知识更丰富,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发明创造了。因为知识和储存知识的记忆不是创造,它有时帮助创造,更多时候会压制创造,前苏联院士杜比宁所称“唤醒”大脑后“一生可以留下4万部有价值的书或录相”之说毫无根据,完全是信口开河。当时是美苏竞赛,苏联人在首创上总是比西方慢半拍,就以夸大其词的方式弥补不足。
“庞大论”的宣扬者似乎不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创造活动重质不重量,一个新创意,胜过百亿比特书本知识。老子留下的《道德经》仅5000言,却胜过王同亿等身的辞书著作。前者显然是神经元利用率极低的人而后者在这方面显然极高。此外,还有许多神经元利用率相当(如一些高考状元)业绩却大不如王同亿者。创造能力并不由神经元数量和利用率决定,或者说,根本不由大脑决定,而由神经弧及其联系决定。

5、大脑神话被打破

是否应当从新的角度观察大脑?在20年前我就开始这样做了。大脑并不象人们习惯所想的那么重要,只有半个大脑甚至无脑,人都能够正常生活,大脑成了可多可少,可有可无之物,这些现象足以让它在当代人心中一直享有的神圣、高贵的地位受到动摇。
从历史上看,不论在中国还是外国,古人对大脑的评价都不高,人们并不将它看作是精神之所在。中国人相信“心之官则思”,思想由心生而不是大脑;比中国人还要早得多,6000年前的埃及人就是这种观念,他们认为心灵在人的心脏中,心脏与生命不能分开,有生命就有心灵,心脏推动生命,但受心灵所控制。他们根本不将脑当作一回事,在制作木乃伊时,总是将大脑从尸体左鼻孔中一块块挖出来丢掉,而将其他器官放置在一个器皿里,作为木乃伊的一部分保存。这一心脏说在巴比仑人(4000年前)中变为肝脏說,只是到了希腊人那里(2000多年前)才产生了分歧,或者说得到了发展。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最有代表性,他认为心灵在心脏,脑部只是分泌黏液的腺体及调节体液的一个“冷却器”而已。名医希波克拉底认为人的精神在脑,癫痫病让人精神失常,属于脑部病变,但他也支持亚里士多德的大脑腺体说。柏拉图持有灵魂三分说,其中最高贵部分在头部,其余两部分分别在胸部和腹部,从而肯定了大脑的作用。但柏拉图的论述属于哲学范畴而不是科学范畴,不能看作是科学定论。
不要小看古人尤其是希腊人的观点,很多天才的思想,包括科学上的理论,如原子论、日心说、逻辑学、几何学、辩证法等都是他们最先提出来的,都成了当代科学的基础,后人的创新大多数可以从古希腊人那里找到根源,因此,恩格斯一再叫人“回到希腊人那里去”,为了哲学、科学和其他。
给大脑以至高无上地位的是近代人与当代人,“庞大论”是这一运动顶峰的标志。现在正经受种种冲击,彻底倒下的日子已经为期不远。

6、本质在先论

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Jean Paul Sartre)的著名命题是:“存在先于本质”。认为,人的本性不能被预先界定,人首先存在着,遭遇他们自身,出现于世界之中,然后界定他们自己,每个人都由自己创造而成。
他所说的人的本质,主要是精神方面。然而,在物质方面,生命、有机系统,在先的必是本质的,后来的、新生的必不是本质的。它有可能获得与在先组织同样的功能,但不会完全取代在先组织而成为系统的本质━━不妨将它看作是一则生物学定律。本质即使不先于存在,也是与存在同时发生的,非本质的存在不是真正的存在。
一棵树的本质在哪里?无疑是在树头和树根那里,它们也是在先发育生长的组织,树的枝叶和花朵,虽则纷繁多样,却不是本质,只算是本质的表现,它们是后生的。
尽管今天计算机的硬盘的容量和性能得到大幅度提高,但它不会取代基本内存和控制器,计算机可以摘除硬盘仍然能够运行,只是功能受影响而已;但后两个部件缺少任何一个,计算机都将无法运转。在计算机的发展史中,后两个部件是在先的因而是根本的,硬盘是后加的、从属的。
人体神经系统的情况类似。大脑是后来的、新生的,它也不象植物种子那样蕴涵着新生命,我们从逻辑上就可以断定它是非本质的。大脑的后生性很容易断定,从生物演化史上,大脑是沿着与人类的距离的缩短而增大的(暂不提结构上的改进),而且每个人的大脑出生时都没有完成(只有总容量的三分之一),需要随后几年时间去完成,这两种情况都说明大脑的后生性,把大脑看作是人的本质所在的观点显然是错误的。
大脑不是本质,但不能说它是多余的,就象我们不能说枝叶花朵对植物是多余的,或硬盘对计算机是多余的一样。在生命和系统中,后生的一切都可以看作是本质的产物,本质的组成部分,只不过,它们不如先生的重要,不是基础罢了,它不起主导作用。种子蕴涵着新生命,当然是本质,是植物的目的,但它与植物其他部分相比是后来的、新生的,是对母体的否定,在母体生存期间,种子不起主导作用,只能算是一种潜在的本质。砍掉树枝和花朵,树木照样生存,不结种子或打掉种子,不影响树木的生存,切除树根,挖掉树头,树木才会死去,脑的情况类似。
人的精神似乎是本质,实际也只是本质的反映而已,它由神经弧的形态决定,即由基本神经通道决定。这些通道虽则不能说是天生的,但也不能说是后天的,它们是在人生的特殊阶段:0-3岁期间基本造就的,一个人成为什么样的人,在那时就潜在地被决定。这就是说,萨特的命题即便用在精神方面也是错的,凡存在必是本质的存在,非本质就是非存在,本质与存在必同时存在,神经弧(与“庞大论”的区别在于后者它强调的是神经元)隐藏的遗传信息和集体无意识就是婴儿的本质,它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与这个本质不可分。

7、替代理论:神经弧论

有大量事实表明,过分推崇大脑是不恰当的,把心灵归附于心脏或其他脏器也不合适,我的观点是:神经弧主导论。神经弧与感官相联系,感官活动让各神经弧产生记忆,大脑是神经弧汇聚的中心,各神经弧的运动在这里得到协调和控制,产生思维和各种精神活动。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它有可能导致一场心理学革命。
这一理论突出之处在于把人体神经网络看作一个整体,脑只是这个整体中的一环,虽则是最重要的一环,但它的基础已经不是大脑,而是神经弧,大脑只是它们交流、协调的二级中心而已,下脑或者说脑干才是最古老的、最基本的神经弧汇聚中心,大脑是下脑的延伸物,犹如计算机的大硬盘是基本内存的延伸物。
按照神经弧论,半脑人和无脑人的现象很容易得到解析:不过是神经弧汇聚中心的转移罢了。如果半脑被切除,这个中心可以很快地转移到保留的半脑上。如果整个大脑不存在,它可以很方便地建立在下脑,因为下脑是历史悠久的、基本的组织,大脑归根到底是为帮助下脑而产生和扩张起来的。这个中心转移到腹部的神经网络中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人的精神归根到底是神经网络的活动。这就是半脑人和无脑人仍然能够正常思维的原因。由于缩简了电脉冲在大脑中迂回曲折的传递环节和路线,思维的效率甚至能够提高,这就是一些半脑人和无脑人智商不降反增的道理。
这一理论明确指出,思维不是神经元起主导作用,而是神经弧的联合作用,神经元甚至不能被看成作用单元,神经通道才是作用单元,神经元只是制造神经弧的材料而已。神经弧具有学习和记忆的能力,思维即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这一点连“庞大论”的支持者也不敢完全否认。本文开头谢伊诺夫斯基就承认视网膜具有短期记忆的能力。他没有想到的是它来自视觉神经弧,是人在婴儿期即已铸造好的基本视觉神经通道的功能。
作者构建这一理论断断续续费时长达20年。起初仅是对“庞大论”提出批判,后来构建替代方案,先拟采用神经回路论,发现自己的理论与现有的神经回路概念不相符,更接近神经链和反射弧概念,综合两者,最终确定为神经弧。为与尚若的“神经元人”相对应,我给自己的理论起名“神经弧人”。神经弧的英文为 Neurarc,由神经系统 neur 和弧 arc 两词组合而成,生造的词,可能让专家们见笑了,拼音文字的一个优点是造词方便。

8、“庞大论”可以休矣

人体共有12对脑神经,31对脊神经,我将它们组合成9 条神经弧,考虑到每一条神经弧的神经通道数以万计,它们的组合也是庞大的,我的理论在这方面看也是“庞大论”。不过,我相信,看过我的文章的人都不会混淆这两种“庞大论”,它们性质完全不同。为了区别这两种理论,我把自己的理论称作“神经弧论”,我是以“神经弧庞大论”反对“神经元庞大论”,人的心智能力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描述。
世界上有两类大数现象,一是同质等价事物的简单集合:人口、蚂蚁、沙粒、细胞、分子、原子、粒子……。二是异质等价事物的关联集合:由4个碱基组合出来的基因,由7个基本音符组合出来的乐曲,由几十个字母组合出来的字、词、文章……,两者都可以构造成为系统,性质却大不相同。前者的要素的性质相同,地位平等,要素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数量可多可少,所形成的是些松散系统,如雨水、沙滩、电子流、质子流,等等;后者的要素的性质各异,地位不同,要素间有必然联系,数量也是确定的,所形成的是些紧密系统,或称有机系统,我们日常碰到的生物、组织、团体、机器等,都属于这类系统。后一类系统才富有生命力和创造性,才是真正的系统。
“庞大论”目光专注于神经元的数量及其利用率,它所构造出来的无疑是前一类系统,其无效性是确定无疑的了。这种做法犹如意图通过研究计算机硬盘包含的记忆元件的组合去认识计算机,还把制造记忆元件的材料误认作元件━━:神经元本来是成束起作用的现在却认作是独立起作用,当成了记忆元件或微型计算机。
与之相对的“神经弧论”,把不同性质的神经弧作为神经系统的要素,这才是系统的本真面目。“神经弧人”才是真正的人,“神经元人”是虚假之人,“大脑潜力庞大以致无限”之论可以休矣!

━━《想象科学》P125-136 江苏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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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20年前发表过的文章,部分网友可能看过〕

大脑潜力庞大论异议

 人脑的潜力巨大,通过开发大脑,个人和人类社会可望获得光辉的发展前景,这是一些科学家告诉我们的。然而,我们只要稍作冷静的思考,就不会对此前景过分乐观。

1、庞大的潜力 无尽的宝藏

 据史料记载,至少在距今4000多年前,就有人对大脑作认真的研究。公元前300多年,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就已在这一领域的研究中取得了不少重大成果,其后,人类对自己的身体和大脑的研究一直没有停顿,研究队伍不断壮大。但以前的研究主要限于对大脑功能及其外部联系,而对其内部结构和机制则知之甚少。直至上世纪中,随着现代神经生理学、神经心理学、系统论、控制论、信息论及计算机科学等学科的创立和研究工作的深入,大脑,这个人人都有,又人人都感到神秘莫测的“黑箱”,才算被微微掀开,投进了一线亮光,大自然最伟大的艺术杰作的实质在人们眼前朦胧呈现,令人惊叹,令人激动,关于大脑潜力庞大以致无限的说法(以下简称“庞大论”)也就纷纷扬扬地流传开来,其中起主导作用的是一些备受公众崇敬的学者的权威声音。

 “大脑功能实际上是无限的。”美国加州大学智力研究所一些研究人员以公布研究成果的形式肯定地说。
 “一个正常健康的人只运用了其脑能力的10%”,本世纪初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提出假设。
 “不对,只用了6%”,稍后,美国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Margaret Mead)撰文更正。
 “我估计只有4%”,另一位美国心理学家奥托(H.A.Otto)在七十年代发表意见道。
 “连爱因斯坦也只用了30%”,日本著名经营学家土光敏夫(Soil Toshio)补充道。
 此外,也有些稍为保守的人认为,一般人只用了脑能力20%,但更乐观的人则认为此数值不到1%。

 前苏联院士杜比宁(В.В.ДУБИНИН)和他的一些中国支持者最是语出惊人,他们认为,人在自己一生中,使用大脑提供给他的能力不超过十亿分之一,人类的思维还处于“半眠状态”呢,只要将它“唤醒”,每个人一生都可以留下4万部有价值的书或录相。①。
 如此看来,人类似乎是一直守着宝山不识宝了。及早发现,稍加开发,一般人要达到甚至超过爱因斯坦都不是难事!难怪前苏联一个刊物上曾登载过这么一段略带忧伤的豪言:“如果我们能迫使我们的大脑达到其一半的工作能力,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学会40种语言,将一本苏联大百科全书背得滚瓜烂熟,还能学完数十所大学的课程。”
在这种乐观情绪支配下,一些关于如何开发大脑,开发智力的书籍、文章,也纷纷应时而出,给人类带来不久即将列队步入智慧王国的巨大希望。
 毫无疑问,每个人的大脑都有很大的潜力,注意开发,可以使一个人的智力倍增,开发的途径不仅多,而且不难做到。接受教育、自学、适当的体育锻炼和营养等,都有助于我们脑力的开发。而且,一个人无论采用什么方式,作了多么大的努力,他的大脑不论发达到什么程度,都不可以说已经完全开发了,或潜力用尽了,每个人一直到死之前,其大脑都有开发的余地,大脑的潜力永远不会完全发挥,都有继续挖掘的余地。这实在不能算什么新发现,而只不过是一种普通常识。因此,人们引用前苏联教授纳阿京以“没有一个活着或曾经活着的人能全部或接近全部地使用了他的脑子”一语佐证“庞大论”,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因为所指的这种现象实在太普通,我们同样可以说我们的双手,或一件衣服,也有许多甚至无限的功能或潜力,谁又能说全部使用了自己的手或衣服呢?如果从这个意义上说大脑潜力庞大以至无限,这是谁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但这显然不是“庞大论”的原意。
 “庞大论”的主要意思是,从古至今,人类对自己的大脑的利用率异常地低,一般人大约有90%以上的脑细胞都象中国古代孟尝君门下大多数身手不凡的食客一样,终生未派上用场。大脑有庞大的潜力待开发,是个无尽的宝藏。
 由于这种观点表现出一种乐观的、令人激动、令人振奋的情绪,因而具有强大的感召力,得到广泛的响应,包括众多有名的科学家。

2、学者的反思

然而,由于这种观点缺乏有力的论据,它理所当然地引起一些冷静的头脑的怀疑。
 美国卡尔.萨根(Carl Sagan)教授针对“庞大论”发问道:“既然脑的一多半没有功能作用,脑为什么还需要不断进化增大呢?”(p24)我们还可以补上一句:这不有违生物在自然进化过程中普遍表现出来的机体不断优化与用进废退的原则吗?
 另一更难解释的现象是,为什么这种庞大的潜力在较高程度上的发挥,如开发利用程度达 50%左右的人,从古至今没有一例?假如有的话,按照“庞大论”的观点,这种大智无疑是叱咤风云、扭转乾坤、编写人类文明史光辉篇章的重要人物,不可能漏入人类文明史册。可以断言,如果这种潜力真是人人都有,而且庞大异常,必定有所表现。不可思议的人体特异功能,如心灵感应、辟谷、以玻璃或泥土当饭吃等能力,尽管不象大脑潜力那样人人都有,从古至今却不乏其人。大脑潜力既是人体上自然存在的能力,它就应象跑跳吃喝等能力一样,无需特别努力,就能自然地表现出来,不应很难看到,更不应是出现概率为零的事件。
 计算机的研制改进可从另一方面显示大脑的潜力。根据“庞大论”,增加其信息存贮的容量━━当然也需要相应改进计算机的硬件与软件,但这不是“庞大论”关注的重点,━━就能使它逐渐接近人脑。然而,计算机并不争气。原指望它在10多年后能成为世界象棋冠军;能创造出哪怕是一条数学新定理,创作出一首听得下去的乐曲,或其他类似的创造性的成果,结果除了下棋偶然夺冠外,其他几项均未能实现。
 假定这种庞大的潜力果真普遍存在,我们还应看到人类总体智力进步的趋势。在脑潜力开发和智力提高方面,今人比古人和前人具备众多的优越条件。今人只要在学校学习10多年,就能轻易地继承无数古人和前人几千年来一点一滴辛苦摸索出来的主要的智力成果,获得比古人前人为高的起点。今人有古人无法想象的先进的研究设备和优越的研究环境,科学研究、文艺创作受到社会普遍的鼓励和支持,宗教的、封建的和其他反科学的势力即使没有全部从社会中消除,也已大为减弱,不再成为人类智力发展的障碍。研究开发大脑、提高智力的机构林立、专家成群,他们的研究成果如胎教、益智健身操、聪明营养液、益智食品和无数教导人如何增强记忆、提高解决问题能力的书籍文章,已为社会大多数人所接受并努力实践。据此,我们有理由认为人类将一代胜过一代,今人比古人前人聪明。可是,实际情况似乎相反。
判断这一问题,我们虽不能邀请古人前人来与我们一起进行智力大赛,比个高低,但却可以通过评价和对比主要的精神产品──主要是文艺作品来进行。很明显,在这方面,我们拿不出多少可以令荷马、莎氏比亚、达.芬奇、贝多芬、曹雪芹等古人叹服的成果来。不错,在科技上,今人造出核弹、宇宙飞船、人造卫星、电子计算机、试管婴儿、克隆牛羊等令古人前人瞠目的产品,但这并不能真正体现人的智力,也就不能作为今人比古人前人聪明的依据。因为科技的进步主要靠经验的传授和知识的积累,后人总是站在前人修筑好的台阶之上,或如牛顿所说的“站在巨人肩膀之上”,起步高,达到新的高度也就不奇怪。我们能因为今天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利用计算机解出有几十个未知数的规划问题就认为他比孔子或亚里士多德聪明吗?
考虑到当今世界环境质量普遍下降,民族冲突日益加剧,犯罪、吸毒现象增多等情况,我们甚至会产生今不如昔的感慨。
对大脑潜力估计过高无助于揭露人脑奥秘,反而有可能将研究工作引导到歧路上。
 较早意识到这一点的是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司马贺( H.Simon)教授。他明显地是“庞大论”的持有者和宣扬者,在60年代即开始认知心理学研究,后来又转到人工智能领域,即机器模拟专家行为的“专家系统”,他曾宣称人工智能前途无量。然而,到1988年底,他在日本发表谈话,就为人工智能及认知科学界存在过分乐观的气氛及10多年来工作无大进展表示内疚。其后,日本于 1992年6月1日宣布耗时十年耗资 4亿美元的第五代电子计算机研究项目流产。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受到普遍重视,至今“庞大论”的支持者仍然人数众多。

3、结论
 如上所说,每个人的大脑都有一定的潜力,而且永远不可能完全开发利用,关键是如何估计这种潜力。与“庞大论”相对应,我认为:一般人大脑的利用率当在70%左右,即使未受过正规教育的文盲,也应认为在60%左右,因为他们一般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正常地进行生产劳动。而那些受过高等教育从事复杂脑力劳动的知识分子,其大脑开发程度一般在80%左右,有杰出能力和重大贡献的知识分子,其大脑开发程度当在90%以上。只有那些患有严重脑部疾病,不能进行正常学习、劳动的人,和自幼脱离了人类社会的“兽孩”大脑利用率才在10%左右──他们的行为主要受小脑控制。
 根据这种估计,从个人整体与人类总体上看,人脑的潜力和人体的潜力一样,是有限的,而且已经比较充分地开发利用了。正如在人体能力上,一般人无法超过世界体育冠军确立的高度一样,一般人虽经刻苦努力,在脑力上达到或超过爱因斯坦、牛顿、莎士比亚等思想巨人在创造人类精神文明领域中所达到的高度也不大可能。即使将来有个别人能够超过他们,也不可能高出很多。

━━原载《教育与思维科学论集》黑龙江教育出版社 1990.3(部分修改)

①光明日报1991年3月16日第2版文章:“你完全可以比现在更聪明”

本文作者:苏拉德

文本出处: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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